2016年7月5日 星期二

核電無罪---專訪陳立誠《能源與氣候的迷思》上

去年底本人接受秀威資訊專訪,討論能源與氣候相關議題,刊於作家生活誌,茲轉載於此供參考.
http://showwe.tw/news/news.aspx?n=754


核電無罪?!──專訪陳立誠《能源與氣候的迷思》上
台灣自從福島核災後,能源問題便浮上檯面,社會上出現各種不同的論點與聲音,看得人眼花撩亂,為此作家生活誌特別專訪台灣能源專家陳立誠老師。陳老師從1970年代開始便投入能源產業,對箇中因果了解甚深,也為能源議題寫了《能源與氣候的迷思──2兆元的政策失誤》、《反核謬論全破解》及《沒人敢說的事實—─核能、經濟、暖化、脫序的能源政策》三本書,其中《沒人敢說的事實》電子書更長期在google play等平台上免費供讀者下載;此外,老師自己也經營「台灣能源」部落格臉書粉絲團,以從專業角度提供閱聽人正確觀念為理念,深入剖析電力系統、氣候變遷、能源政策等相關知識,對能源議題的推廣可說不遺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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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圖可免費下載《沒人敢說的事實》電子書

站在能源建設與發展的第一線

陳立誠老師在能源領域的資歷很深,美國念完碩士後他便留在紐約,於第一線推動能源建設與發展;後來老師覺得他應該要對自己的國家有所貢獻,幾經思考,便決定回到台灣。當時,台灣的行政院長孫運璿居中斡旋,由台美合資成立了「吉興」與「泰興」兩間公司,分別負責發展台灣的火力與核能建設,在美國有著核能相關資歷的陳老師便到了負責核能的泰興,「核三廠建廠我下去過,那時候還沒蓋好,1984、85建廠的階段,我曾經在核三廠工作過。」
後來老師離開泰興轉到吉興,目前在吉興擔任董事長,多年來吉興也不負眾望,使火力發電成為台灣能源供應的中流砥柱。從基礎在第一線歷練,到引領一間公司的方向政策,這份完整的經歷讓老師對台灣的能源政策有著相當深入的了解以及反思,加上他本身的閱讀習慣相當廣泛,舉凡國際情勢、能源政策、全球暖化……各種議題無所不包,也積極參與各種研討會,所以對能源政策以及氣候變遷都有一套完整的看法。受限於報導不平衡以及語言隔閡(很多研究文獻都是用英文寫成的),目前台灣的能源政策搖擺不定、漫無目標,對此陳老師感到相當憂心,於是在公務繁忙之餘仍四處演說,目的就是希望大家能正視這個問題,進而引起良性討論,為未來的能源政策提供反響與關注。 

想給台灣閱聽人最全面的能源資訊

其實陳立誠老師撰寫《沒人敢說的事實》等三本書以及經營「台灣能源」部落格,可以說完全是個意外。老師說,目前台灣民眾對能源的誤解非常深,這個誤解又可以分為對核電以及對氣候暖化兩種,他認為雖然全球氣候變遷是一項無可否認的事實,但台灣被錯誤的資訊誤導,反應過度,間接影響領導者制定國家政策與方針,為了提供不同論點,他結合氣候、核能及相關產業撰寫了《能源與氣候的迷思》一書,並開始經營「台灣能源」部落格,「為什麼寫這個部落格呢?因為我發現天天報紙上面談能源,其實都有蠻多誤解,那我就覺得,寫書你好幾年寫一本嘛,部落你可以立即反應,所以我寫台灣能源部落格就是針對媒體上的錯誤,作一些更正。」之後部落格文章結集成冊,又再出版了《沒人敢說的事實》,用最淺顯易懂的方式談核能。
至於《反核謬論全破解》,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老師說有一次他到立法院去,和立委討論能源政策,立委告訴他,市面上許多反核的書對核能都有一些錯誤論述,但沒有人去指正,為什麼不寫一本書把它們指出來?「所以我就選了三本(反核著作),都是比較有代表性的,針對這三本書,我就跟一個團體,叫做『核能流言終結者』團隊,合作了這本書。」
說到這裡,老師笑著說,其實他本來以為「台灣能源」大概寫個兩三個月,就可以功成身退、關門大吉了,沒想到一寫寫了好幾年還看不到盡頭,也是他始料未及的;而他的三本著作也各擅勝場、各有其特殊之處,若是初入門想了解核能,可以看《沒人敢說的事實》,對網路各種報導好奇者,可選擇《反核謬論全破解》,要再進一步對產業有全面觀點的,則建議閱讀《能源與氣候的迷思》,如此循序漸進,就可一窺台灣能源結構的全貌。

澄清大眾對核能的誤解

由於福島核災,現在台灣談核色變,其中最為大眾口耳相傳的,莫過於「核電廠就是一枚核子彈」這個說法,對此老師在《沒人敢說的事實》一書裡,用了相當大的篇幅解釋核電廠的各種機轉以及應變措施,在這裡他也簡單為我們解釋其中的分別。首先是眾說紛紜的核能發電燃料棒與核彈之間的關係,陳老師說,燃料棒裡面的某些元素的確是可以拿來製造核武,但燃料棒從放入反應爐中運轉到拿出來,都在國際核子能總署的嚴格控管之下,不是一般人可以隨意取得的,所以不需要過於憂慮。
接著是大家最擔心的核電廠爆炸問題,老師開玩笑說,就算把全世界的諾貝爾獎得主都找到核電廠來要讓電廠核爆也是不可能的,因為那違反物理定律,「因為鈾235的濃度太低了。鈾235是一個可以連鎖反應的(元素),原子彈裡面有九十幾percent,核電廠只有3-5percent,所以說沒辦法發生核爆。」陳老師更進一步解釋,其實福島核電廠的爆炸乃是化學爆炸【編注:原子核外電子交換所產生的能量,並不牽涉核子反應】,並非核爆所定義的連鎖反應【編注:即核分裂,會產生巨大能量,目前的核能發電也是使用這種技術,但因為鈾235的濃度相當低,所以不會產生幾何級數的連鎖反應,造成核爆】,一般人容易因為資訊混淆而產生恐慌,但只要理解當中差異,就不須過度憂慮。 

談國內對核四的誤解

除了反核、擁核兩個極端立場外,還有一些人是站在中間:即對核四的安全有疑慮,反對啟用,但是本身不反對核能,這是因為大眾對核四有著一些既定印象:拼裝車、沒有外國顧問;關於這點,陳老師在《沒人敢說的事實》一書中特別用了兩章來探討國際用電政策以及核四問題。
關於拼裝車的說法,陳老師以自己在核三廠待過的經驗回答說,核電廠的建設從以前開始就是分包,「台電當時找很多公司來,簽很多包,土木一個包,設備,好多設備,有抽水機、原子爐、發電機,不同的廠商得包。」他同時舉了新家裝潢當例子來比喻,裝潢所需的各種物料如廚房用品、衛浴、玻璃門窗等等,都會找相應的技術人員,不會要求一人負責到底,「這叫做專業分工,不叫拼裝車,業主都是到全世界(的專業公司)去買不同的設備。」而核四所使用的ABWR進步型廢水反應爐已在日本運轉多年,也有同型機組正在新蓋,並沒有什麼特別或與眾不同之處。
接著談到的是另一個核四被大家質疑的地方:有別於以往核一、二、三廠,核四廠是台灣自己設計、製造,所以沒有外國顧問,這點的確造成人心惶惶。對此陳老師也在《沒人敢說的事實》中花了不少筆墨解釋,「石威(stone & webster)就是核四的國外顧問,怎麼會說核四沒有國外顧問呢?」
除了這兩個最具代表性的問題,其他質疑聲浪老師在《沒人敢說的事實》裡都已一一詳述,簡而言之,核四的製作流程與前面三個核電廠相比,並沒有特別出格的地方,而電廠對於地震、海嘯等天災的應變措施在《沒人敢說的事實》裡也都有所分析,想要詳細了解的人不妨下載電子書來看看。 

對氣候變遷與能源政策連結的看法

能源問題與氣候變遷是一體兩面,關係十分密切,甚至可以說我們對氣候變遷的認知會影響能源決策。關於氣候變遷,陳老師說這是一個很大很大的問題,與其相比,台灣了解核能的人還多上許多,以他在大學時演講常用的問題「100年後海水會上升多少?」為例,很多人都是有一個既定印象,但無法具體描述,而這樣的既定印象則是源於美國前副總統高爾的書以及同名紀錄片《不願面對的真相》曾在台灣電視媒體強力播送過;為了描述這部紀錄片對台灣的影響,陳立誠老師又舉了一張國內雜誌曾出現的封面圖片當例子:全球暖化海水上升,淹沒101大樓的3層樓,「101大樓很高,3層樓可能超過海平面20公尺,一般人的印象100年大概是增加10公尺,高爾說7公尺。」
話說到此,陳老師話鋒一轉,提到了另一個不太有人會注意到的數據:聯合國調查報告,「聯合國的報告裡面很明確的講,因為他有不同的情境(模擬),百年後大概平均(海平面上升)40公分。」由於聯合國的報告都是厚厚好幾冊,再加上語言隔閡,因此在國內的能見度不高,大家接觸到的幾乎都是高爾在《不願面對的真相》裡面所論述的版本,然而高爾所描述的這個未來,本身是有但書的,「高爾為什麼講7公尺?聯合國報告上面說,格陵蘭(的冰)如果全部融化的話,海水會增加7公尺,高爾就直接講說,上海也淹了,邁阿密也淹了,威尼斯更不要講了,好像不久就會發生。聯合國報告第二句話他就不提:格陵蘭全部融化,一千年。」
這樣的斷章取義導致大眾對氣候變遷資訊接收不完全正確,連帶能源政策也受到影響。陳立誠老師在《能源與氣候的迷思》一書中用一章的篇幅來解釋高爾論點裡面的玄機,同時也提到這個論點在英國所發生的爭議,「這個電影,英國教育部就說,給全國小朋友們來看,教育小孩子全球暖化很可怕。那裡面錯得很厲害,英國的家長就到法院去告,法院就找專家來(審查高爾的書和影片),高爾大概有12、3個論點吧,法院判出9個是錯的。」
在台灣知道這個訊息的人不多,雖然陳老師在書中、講座上不停的澄清,卻還是不敵電視媒體一再播放《不願面對的真相》,甚至連電影《明天過後》的劇情都受到高爾的論點影響(高爾的論點裡會出現冰天雪地現象的地方是歐洲,電影情節則搬到紐約),更加深了大家的既定印象,連帶影響到政府官員制定能源政策的方向:想廢核,卻又因為擔心全球暖化問題,不敢使用排碳量高,但是成本相對便宜的燃煤電廠【編注:火力發電又可細分為燃煤與燃氣兩種,燃煤的優點是成本便宜,但相對的也會釋放出比燃氣還多的二氧化碳;目前台灣為了響應世界減碳政策,新興建的電廠都以燃氣為主,這也是導致電價高漲的原因之一。】,而選擇使用成本相對貴的太陽能,產生將近2兆元的發電成本差距,「核1、2、3廠發電成本8毛錢,這是因為它們已經運轉30年,折舊都沒有了,如果用太陽能取代現在的核能電廠,(1度電)就差4塊錢,現在核能電廠一年發400億度電,4塊錢的差價就是1600億。」
因此,若要深談能源政策,先要對氣候變遷有正確認識,兩者息息相關、密不可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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